新东方美国上市误导了民办教育

2006-11-28 15:37:09 来源: 网易专稿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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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下午好。非常高兴能够来这里参加网易的访谈,今天我们非常容幸地请到了发现杂志社社长陈贵先生和我们长沙竞男女子专修学院院长陈竞男教授,两位下午好。

主持人:其实我们今天的访谈节目是“民办教育的生存与发展”,可能题目过于笼统了,但其实这又是真正存在的问题。就这个话题我们今天有很多的网友想请教两位嘉宾,访谈现在开始,各位网友如果有问题,也可以在现场向两位嘉宾提出来。

主持人:先问陈院长,陈院长现在做民办教育,您做的民办教育的“面积”“体积”已经非常大了,在这方面您认为民办教育现在遇到了哪些困难,您认为民办教育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陈竞男:我出来办学以后,我是65年大学毕业的,我有一个愿望,我这辈子要当教育家,从93年我从学校里跨出来,创办了这所学校,原来我想得很简单,我当教师这么多年,已经很熟悉了,走出来才发现,民办学校不是这么简单,不仅要懂教育,还要懂经营,我就觉得自己差得很远,所以这十几年的路也走得很艰难。现在我感觉到最大的困难就是人们观念上的陈旧,始终对民办学校没有接纳。另外,国内的民办学校和国立学校一直不是在一个平等公平的平台上竞争。

主持人:您的问题总结一句话,家长和学生不愿意考民办学校是因为以后找工作,人家要的是国家承认学历,您那儿提供不了。

陈竞男:这个问题怎么看,如果民办学校你自己办出了特色,你的学生培养出来能够适应社会的需要,好象他们也就不在乎这张文凭了。

主持人:这是民办学校的底线了,就算你不给我承认学历,但我教出来的学生是非常优秀的。陈社长,我们想请您从宏观角度给我们谈谈,从您所接触的民办教育的学生、学校以及办学者来看,是陈院长刚才所说的样子吗?现在好象只有极个别的几十所学校能够拿到国家承认的文凭?

陈贵:是的。中国的民办教育,不知道怎么去追溯。中国第一所拿到国家执照的民办教育是哪一所学校好象都无法考证。

主持人:好象是海淀走读学院。

陈贵:但我想,我们为什么要办民办教育,民办教育是怎么产生的,这肯定是我们要回顾的一个问题。我想作为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来,大家一直把非公有制经济作为国民经济的一个有效补充,甚至到最后提出了“重要的组成部分”,我想民办教育也是这样一个过程,从它的产生,自然的萌芽。其中就存在几个问题,第一,投资办民办教育的人,投资目的是什么。国际上我们也看到有很多慈善家,为了回报社会有足够的资金和能力办民办教育,认为培养孩子是创造财富的基础,所以作为回报社会的有效办法。但我们国内的民办教育,好多都是房地产开发商在办。为什么呢?因为办教育所征地花的费用要远远低于房地产的正常开发,所以我们兴建了很多大学城,然后建了很多高尔夫球场,然后造了很多别墅。

陈贵:这样就造成我们投资办民办教育的初衷有问题,是为了得到政策,赚到超额利润。这样的话,我想是我们民办教育启蒙过程中一个很重要的动机(不是全部)。

陈贵:还有一些就是真正的对民族发展、民族教育忧虑的仁人志士,虽然自己没钱,但是一心扑在这个事业上苦苦挣扎,去“化缘”。所以我想如果中国民办教育要想得到很好的发展,就必须建立一个像国外的环境和文化,让更多的民营企业家、实业家都能组织起来,愿意支持民办教育的发展。所以我想动用社会的力量这一定是一个出路,也是国际上的经验。单纯把一个民营学校寄托在民营企业家、房地产老板的身上,我想这是不现实的,一旦企业垮台,学校也就垮台了。

主持人:您说的话里有两个问题,从不同角度来讲,只是从您个人。从您看来,做民办教育的人,是否应该赚钱?他的初衷是否应该从学校得到利润?

陈贵:我想作为民办教育情况不一样,比如俞敏洪,他的新东方在美国上市,而且股票一路飙升,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教育是可以产业化的,教育是可以赚钱的,而且可以赚大钱,所以投资人才买他的股票。这说明教育是可以产业化的。但我们的教育当中究竟哪一部分能产业化?哪一部分不能产业化?就像我们说的,社会上总有一批要干公益事业。我想,幼儿教育、基础教育应该以公共事业为主,以自收自支良性循环,略有效益,但主要是为了学校的发展。

陈贵:但我想作为人力资源再投资的领域,比如新东方,你上新东方学习,是为了出国,增加你的人力资源成本,你将来要得到回报的,所以我认为,既然有投入,那就要产出,因为我生产的是产品,如果产品质量过关,技术含量过硬,价格自然就高。

陈贵:所以我想新东方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并不代表着中国所有的民办教育都能产业化。所以我想,俞敏洪他所走的这条路是属于再教育。完全是市场化的模式,我认为是可行的,但我们现在很多都是中小学院,甚至很多幼儿园。我认为这如果完全为了赚钱,第一步长久,第二也确实赚不着钱。


陈竞男:因为教育毕竟是一个公益事业,新东方完全是培训机构。

主持人:我说的民办教育其实其实就是大学和中小学,培训机构不算。

陈贵:很多人都以他为榜样,这是一种方式。尤其俞敏洪出身是老师,让大家认为民办教育可以赚钱,小学、中学都民办来赚钱。但他误导了实际干公益事业的。

主持人:陈院长在创业初期是否想着做民办教育能挣钱?

陈竞男:我从来没有想过赚钱,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是想实现大学毕业的梦想。

主持人:但现在还是挣钱了?

陈竞男:对,还是挣钱了,只不过我不是为了挣钱的目的出来的。刚才我也讲到,公办学校和民办学校不在一个平等的平台上竞争。但我觉得可能有一个很大的过程,要改变别人的观念。但我想民办学校要加强自己内部的修炼。所以我想,民办学校要办出自己的特色,我想特色就是一个民办学校根据自己的办学理念、实际情况,来构建一套不同于别的学校的教育模式。

陈竞男:首先你给学生定位,培养什么样的人,像民办学校一般都是职业学院比较多,真正的本科院校还非常少,面对职业学院的学生就是,一走出校门就能就业,那么就必须以市场为导向了。我是一个女子学校,如果我不以市场为导向,我不培养市场所需要的女性人才的话,家长把孩子送到我们这儿最后他又回家,那我的学校早就垮了就没法儿生存了。所以我觉得必须练内功。

陈竞男:我们学校想的办法,因为民办学校生源实在太差了,我分析,五类学生或多或少都有问题,而且比例也比较大,那么怎么办,只有针对这些学生的问题有针对地对他们进行教育。因为我觉得现在的时代,单一的专业知识已经不适应社会了,所以给学生构建梯形知识能力,女生还要加强礼仪修养。

主持人:陈院长刚才说的社会对民办学校的接受范围和程度恐怕也是民办学校面临的一个问题,在这一块的问题实在太大了,请陈社长简单给我们说一下。

陈贵:包括比尔盖茨先生都对大陆企业家的表现感到很伤心,中国遇到这么多问题,很多企业家,尤其中国的企业家好象不太慷慨,我想这是大环境,不仅仅是企业家对孩子们的教育不慷慨,对很多问题都不慷慨,我想这是环境的问题,我相信很多企业家都愿意为培养后一代给国家做人才储备,但我想这个环境还没有建立起来,没有鼓励这些民间资金在进入到孩子教育方面有什么样的优惠政策。

主持人:可能一个是政策,一个是观念。

陈贵:要有政策,要引导,因为企业家是讲究投入产出的。如果捐了还不如意,当然他就不会捐了,我想这方面可能还需要各方面的环境和建设。

主持人:陈院长,您建院这么多年有没有企业家给您投资,说不需要回报就是投资教育?

陈竞男:没有,我这几年一直在找这种伙伴,可是找了几年一直没有找到。他不是不想要回报,而是想很快地收回投资,作为一个民办学校想很快地收回投资,只有扣学生了。

主持人:您的学生是几年毕业?

陈竞男:我们是大专,三年。

主持人:那最起码他的投资回报率是三年以上。

陈竞男:对,因为你的学校投很大的资必须慢慢收回来,不可能一下收回来,所以我就没有找到一个特别钟情于民办教育的企业家,把它作为一个长线投资,没有找到这样的伙伴。

主持人:您听说过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陈竞男:没有。

陈贵:但我想现在有一个问题,国立教育不太令老百姓满意,那民办教育可想而知了。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我这些年跟民营教育的校长、董事长接触得非常多,我觉得我们作为民办教育的董事长、出资人肩负着两个身份,一是老师,第二是民营企业家。

陈贵:所以这就造成一种什么情况呢?因为中国的民营企业家是归口全国工商联管,上归统战部管,作为中国共产党统战的对象。如果民营教育全为教育部管,教育部说我主要的任务是管国立教育,国立教育还没管好,还没精力管民营教育。所以民营教育就成了“几不管”,作为企业家角度来讲,他们说他们是搞教育的,作为教育部来讲他们说他们完全是投资为了赚钱,属于企业家。所以就把民办教育弄到夹缝当中。


陈贵:但是有问题好象谁都想管,但遇到困难谁又不管。所以我们这些年针对民营教育事业的发展出台一个政策很困难,节奏很慢。所以我想,国立教育没办好,民办教育没办好之间有必然联系。但我想还有一个话题,借今天这个难得的机会发表一点自己的感慨。

陈贵:不管是国立教育还是民办教育,我们培养的都是孩子。我们要培养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目的是一致的。只不过我们的国立教育没有能力让所有的孩子都接受高等教育,那么民办自然就作为一个很有效的补充,这在国际上是有先例的。现在就是我们在教育这样一个大的背景下,一方面要考虑到教育的宏观政策,另一方面就是我们教育的这代人要认清楚,这和我们三十年前那代人不一样,都是独生子女,这在我们的教育环境当中不能不考虑。

陈贵:一家一个孩子,社会就业压力又这么大,我们如何“生产”我们和市场对路的孩子进入社会?这是我们的话题。但我想抛开专业和学历,仅仅以在成人教育这个方面发表几点看法:

陈贵:第一,秘鲁这个国家有一个成年男孩的礼仪,这在旅游卫视上做过介绍。男孩到了16岁,一定要到8米高的悬崖上,没有任何保护地跳下来,你敢跳下来就说明你成人了。爱斯基摩人说少女成人有两条,你必须独自去驯服一条驯鹿,或者跨过一个冰原,说明你才能在那里生存。过去少数民族也有很多民族文化,主要是为了结婚,到了成人才能结婚,也有一些礼仪。

陈贵:这些年,我们的成人礼仪,中国五千年文化源远流长,只不过近十年二十年在这方面淡漠了,所以就出现了好多怪事儿。

主持人:啃老一族。

陈贵:现在很多大学生还在学校读书,家长就在北京上海买了房子,说如果靠学生自己是买不起的。孩子上大学,母亲把工作辞了陪着他去读书。还有一些贫困学生,拿到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全村的人跟他着急,所有的亲戚都哭,这些现象确实值得我们思考。所以我在好多场合说,中国的慈善事业确实要倾向于那些没有独立能力,比如父母进监狱,孩子没人管,父母是艾滋病,孩子没人管,这些就需要社会用绝对的爱心保护这个孩子,让他得到很好的成长。当我们的孩子拿到录取通知书掉眼泪的时候,18岁了,这不是18岁人干的事儿,你就要有独立能力。

陈贵:也会出现很多有意思的事儿,18岁的小孩从北京背着书包跑美国去了,他还能生存下来?为什么?在美国的时候他首先没有想到要上民政部门找避难援助,他一件想的事儿就是去饭店刷盘子,把明天的饭钱房钱赚出来,到哪儿就能干了,但在中国的土地他就只会哭,仅仅想着哪个组织和报社记者给我公布公布,然后就有人给我捐款。成人的礼仪文化,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最优秀的部分,我们把它遗忘了。所以陈院长,我建议你们的女子学校,就是要在成人礼仪这方面拿出一整套的文化,让你知道,你16岁了,在中国来讲,主持人,16岁就拿身份证了,拿到身份证就说明你是一个独立自然人了,你有这个意识,你就不能靠父母和社会救济你了。我就不相信,想当年,我就是靠着卖烧饼、卖领带、卖鸡蛋读完大学的。我觉得,如果给我拿到一个去美国的录取通知书,我就是在美国,磴三轮,扛大包,我都会以优秀的成绩毕业。

陈贵:所以我倒是希望,2007年入校大学生每年都有几十万需要救济,我希望你们挣一口气,你就说我是成年人,我应该自立了,我到北京去一定能生存,不让父母担心。只让父母看到我拿到录取通知书感到光荣和自豪,永远都不会给你们带来压力,未来美好,只要有我你们就放心。这样一个成人礼仪文化,我希望我们弘扬起来。

主持人:弘扬是一方面,但您刚才说的让所有入学的学生不靠国家救济,恐怕在我们过往的教育体系中并没有教给他们这些。现在我们媒体宣传的,公众舆论都是,只要你上得了学,国家一定帮助你把大学上完。

陈贵:我有时候就在想,这样的学生,即使把他弄到大学毕业了,他还是就不了业。所以我觉得我们在救济他的时候,就影响了他的战斗力。我们总说,你安心读书,把他弄到一个“襁褓”里包了起来,影响他就业。

陈竞男:所以我想,现在不是一个救济的问题,而是怎样把孩子培养成有用的人的问题,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奋斗精神,潜在能力的挖掘等等。今天我们是在探讨民办学校,民办学校的生源本身就很差,那么你怎么去发掘学生的潜在能力?因为他本身没有自信心,他认为高考能考上一个本科学校就是有前途,一旦没考取就掉入了一个低谷,你怎么重新树立起他的信心,看到希望呢?

陈竞男:很多没有上大学成才的生动事例感动他们,更重要的是想方设法地挖掘他们的潜力,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潜能,看到希望。我作为民办学校的校长就是这么做的,女孩子本来就不像男孩子,缺少一个奋斗精神,缺少一个远大目标,而且在十七八岁的年龄阶段又是情感最困惑的阶段,我要让孩子们懂得,你必须自尊自爱自强自立,我必须针对女性的生理心理特征,开出我自己的学校,别的学校开不出的课程。

陈竞男:我就开出了不同的课程设置,除了国办学校规定的课程以外,就开我的核心课程,三个系列:女性魅力创造系列,从女人的外表到内在,从道德、人格,全方面的修养,做有魅力的女人。还有就是语言技巧系列,因为将来要与人沟通,没有语言技巧怎么能够出去工作?还有一个女性成功系列,80%的情商,20%的智商。女人的情商是最低的。所以我必须要在这方面加强训练。同时刚才你讲,中国有五千年文化,是一个礼仪之邦,我们学校是传统美德,现代思维,面向市场,追求卓越,就让所有的礼仪规范女孩子的言谈举止。

陈竞男:另外要培养孩子们的道德人格,过去传统的说教是一点用都没有,因为现在孩子冷漠,对人对事不关心,非常非常冷漠,那么我们的教育就要走进他们的心灵,情感世界,培养他们的爱心、善良,真善美和感恩之心,让他们爱他人,爱学校,爱班级,进而爱祖国,爱人民,你只能一步步从情感教育入手,培养他的道德人格。

陈竞男:再就是你通过学校的自主管理,把他的潜在管理能力挖出来。因为每个人的能力真的是潜在能力很大,我们大脑的开发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觉得民办学校如果在这方面做点文章。像我们学校就特别探索创新,实施创新教育的六个不一样:不一样的办学理念,不一样的课程设置,不一样的教育手段,不一样的管理模式,不一样的环境体验。孩子们都很娇气,可来到我的学校环境非常艰苦,我觉得这是不一样的环境体验,要培养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最后是不一样的成才道路。

主持人:其实陈院长刚才所说的这些,幸亏陈院长这个学校不是国办的,如果是国办的可能教育部早卡了。另外陈院长的职业培训学校可能符合现代社会的需求,一个是温总理刚提到的职业教育,另外还有一个大环境,不知道两位注意到没有,大概从四五年开始,中国的国立大学全部都奔着“研究型大学”去了,突然发现专业类人士没人教了,所有的大学生毕业以后什么都干不了。在大学中教的都是交叉学科和基础学科,我们发现民办教育正好可以填补这一个空白,但现在民办教育又不令人放心,这可能是摆在民办教育前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如何让我们的毕业生就业,如何让企业相信民办教育给他们培养出合格的工人?我们企业现在非常需要这样的人才。工人并不是一个贬义词,他可以拿到非常高的薪水,但现在没有人培养。

主持人:陈院长,我们想问一下,您的学院毕业生就业率是多少?

陈竞男:我们13届了,年年100%,一点水分都没有,还是供不应求。

主持人:2005年6月份的时候,我们做了100家招办主任的访谈,所有学校给我们的就业率最低是97%。但今年报道的时候,突然发现,有很多学生就是没工作。所以我们知道3%的人数是非常庞大的。

陈贵:所以民办教育要清醒认识到自己的历史使命。有句话说“百年树人”,育人都需要百年,办教育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我想,如果靠着浮躁,靠着一时想把民办教育办好,是很难的。我想一方面目前所处的环境,包括民办教育的地位,大家都很清楚,但哪一天它能走出头呢?如果民办教育出了很多部长,民办教育出了很多国家领导人。那就是民办教育的春天到了。因为现在人们羡慕的都是国外的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剑桥大学,人家说我们培养了多少总统,培养了多少CEO,但我们中国的民办教育说不起话,说不起话的原因是刚刚办,孩子工作还没找到,想让他当总统没机会,我想这是很深刻的问题,中国的民办教育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全社会给予宽容和理解,包括家长和孩子,所以我想这是一个现实问题,急不得。

主持人:全社会说,我凭什么给你民办教育宽容和理解啊?我就这一个孩子,不能一个孩子在冰箱里待着冷冻三十年以后等民办教育好了再上民办教育。不可能。现在就是要让民办教育在现实中表现出向上的能力,我估计大多数社会上的人员跟我的想法差不多,这样就一批批的民办教育家倒下了。

陈贵:因为难。难在什么地方呢?打破一个旧秩序,建立一个新秩序是一个很困难的过程。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就是应试教育和素质教育,现在很多人说要全力贯彻素质教育,推翻应试教育,说句心里话,我们现在的应试教育怎么搞?我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陈贵:不管怎么说,人家原来的旧秩序还是有序的,还有序可依,我们的素质教育就没序可依。如果我们不把高考为指挥棒了,请问我们中国的素质教育用什么评价?

主持人:抓阄(笑)。

陈贵:所以说谁也说不清楚。所以说打破一个旧模式,建立一个新模式更难。我真不知道哪个中国人说“素质教育一二三”,领着孩子包饺子,上山里摘野菜,这哪是素质教育?我觉得这个问题不解决,中国的教育就根本解决不好。

主持人:可能现在我们正处在教育的一个转型期。

陈贵:转型期、迷茫期,从上到下都迷茫,家长也迷茫,我们也希望孩子减轻负担,让他有素质,但明天人家考学啊,考不上学怎么办?陈院长说,我的孩子如果到下面就不了业不行,家长说我的孩子没文凭,将来找不到工作你给我承担责任?所以当然就宁愿花高价上北大附中,没办法。所以我说,我们的素质教育怎么搞,势在必行。没把素质教育想清楚,一味推翻应试教育,那是错上加错。

主持人:中国教育部现在在做一个推改,在中小学推广素质教育,叫“多元技能”,正在推广之中,结果如何,很难知道。因为这不是国内的教育理论,是国外的教育理论,拿到国内来到底能操作到什么程度,如果成功是皆大欢喜。

陈贵:因为管理学当中最重要的管理就是量化管理,应试教育虽然很弊端,但那是凭分的,可以操作。如果剩下的所谓素质教育都是模糊的,我真的不知道谁去评价。

陈竞男:怎么评价呢?

陈贵:说这个孩子有创造性,是发明几个专利获得国际专利证书为准?还是他没事儿就能想几个馊主意?谁也说不清楚啊。如果完全概念化、笼统化,那素质教育真的就是一摊污水,老师不知道怎么教孩子,孩子不知道怎么学。

陈竞男: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过去应试教育是抹煞个性,现在是提倡个性教育。

陈贵:考上大学的就是好学生,考不上大学的就上民办学校。

陈竞男:有很多学生觉得自己考不上大学,就非常自卑,没有去发展自己各个方面,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如果我们的教育能发展每一个学生的特长优势,他走出社会时,我有体会,毕业以后出去干得非常好的学生并不是在学校里特别好的学生,真是奇怪。

陈贵:布什总统回到耶鲁大学演讲,有人开他玩笑“布什总统,你原来在学校学习差得不得了,你怎么好意思回到学校发表演说呢?”布什说“我恭喜那些学生非常好的师兄师姐,同时我也很高兴地看到学习不好的人都当总统了。”(笑)

陈竞男:如果学校只用一个标准,会抹煞很多人的才华。很多人出去都说,哎,你毕业的学生不怎么好,怎么这么优秀啊?所以现在我鼓励那些成绩不好的。

主持人:您会不会更偏爱学习成绩不好的?

陈竞男:我是这么跟老师说的,请你们把更多的关爱给那些你们认为调皮捣蛋的、成绩不好的,因为他们在中小学得到的关爱太少了,你们要在这里把它补回来。一些学生在这里发现很温暖,所以他们就变了,变了以后出去真的做得不错。

陈贵:我想民办教育是非常有希望的,希望在哪里呢?就是他们有自主的权利,我想在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过程中,民办教育是一个非常好的通道,你在党的教育方针范围内能做出来一些你自己能做主的事儿,能针对市场需求和对孩子未来成长有好处的一些事情。我们的国内学校,包括名牌大学做不了主,他搞什么东西得看教育部有没有这个精神。

主持人:按照您这样的理解,像我们陈院长这样的学校,干脆就不要去申请国家承认文凭这个系列,不要进入国家大学这个序列里?

陈竞男:你还别说,我还真有这个想法,我觉得我没有“婆婆”好(笑)。

陈贵:这就是中国现在的现实,现在中国出现了几件事儿,出现了很多私塾,这是中国民办教育的又一个新鲜事物。我们的私塾里可是培养了很多大人物,中国在私塾教育方面那是全球第一的。好象毛主席也是在私塾学习的,历史上的大人物就更多了。包括皇帝都是从私塾里培养出来的。所以现在一概来反对私塾也有问题,因为私塾是几个人凑在一起,又没有办学许可证又没有什么东西,孩子将来的学籍怎么办?又没有学习证,将来高考对不上口,更可笑的是把孩子放在家里自己教,像郑渊洁这样的。前两天丰台区法院判一个案子,丈夫和夫人离婚了,丈夫领小孩,也不让他上学,这个小孩神得不得了,能读英文的中国日报,能看懂参考消息,七岁的孩子出口成章,所以大家很奇怪,这样的孩子好象也能在家里培养好,初级也是天才啊。还有打台球的丁俊晖,没上过学。一开始他父亲说上学有什么用?我们到英国就打球,打成世界冠军,不得了。人才!

陈贵:所以我说我们在民办教育的认识方面,真的还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因为这个现象在,存在就是合理的,既然有这个现象存在,就是得到社会认可。

主持人:民办教育可以做更多个性化教育的事情。

陈贵:尤其陈院长的学校,又都是女孩,所以我想在这方面培养出来的,既能承担社会重任,又是贤妻良母,不仅仅是外在美,还有内在美。所以这个学校就可以作主,今天晚上回去以后你说做一个什么课程,你就可以做,也不发文凭,就是一个选修课,就可以作主。但国内的国立教育因为体制机制受到影响。但民办教育会更有机动性,这是他们推动素质教育的土壤。

陈竞男:更有条件。有时候记者采访我们问我,陈院长你办民办教育有什么体会?我说从来没有这么辛苦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因为想干什么没有人来限制,这样就给你想创新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条件。

陈贵:但是我发现一个现象,我现在的小女儿在西城区一个国立的小学,应该说它的教学环境、硬件设施还不好,说心里话,一个女儿也希望她得到良好的教育,送到贵族学校,应该说努努力也是可以送去的,为什么我没送,我觉得国立学校和民办学校现在目前的差距有一个不被大家关注的,就是校园文化。我们的民办教育能称得起“文化”的不多。说句心里话,办学的老板就是个土老冒,他就没文化。让他办一所长远的有文化的大学,像南开,做不到。

陈贵:比如学校升旗时,国立学校的孩子就很肃穆,私立学校的孩子就很随意,好象私立学校的校长都感觉到,升旗是教育部规定的。爱国主义教育我认为是所有教育的主旋律。比如我们有一次到美国去,我们有一个同学家的小孩,我们在谈话过程中他在那儿看电视吃东西,突然站起来立正,我觉得很奇怪,哦,他在电视里看见美国国旗了。后来他父亲说,这不奇怪,如果听到美国的国歌比这还肃穆。你看这么点儿小孩,四岁的小孩,他看到美国国旗,他居然把东西放下,在家里的客厅里看着国旗立正。

陈贵:所以我想教育真的不容易,要从内心世界教育人更不容易,所以我们的学校在办学理念方面确实要加强建设,这是对后一代人负责任,对民族负责任。

陈竞男:我觉得一个学校的教育不仅仅要重于眼前,更要考虑到学生几年后的生存发展,更要对他的一生起作用。

陈贵:不管是民办还是国办,我们要培养对国家有用的人才,这是我们办学的唯一宗旨,如果我们培养的人没用,还成为社会的负担,不管你是国立还是民办都没有意义。所以我想作为民办学校的使命感就更重要,因为你生产的是人,它和你生产的产品不行就召回,检修,只要把孩子培养这几年过去了就没机会了。

陈竞男:我很同意你的观点,校园文化建设非常非常重要,现在我们是努力打造充满激情、自信和创意。

陈贵:尤其是女子学校,自强、自立,自信,自尊。我女儿我就告诉他几句话,要自尊,自强,自爱,自立。我认为女孩如果做到这八个字,这女孩出去就一定有市场。

陈竞男:我就灌输这种理念。我们学校办学有两句口号,第二句就是追求美创造美展现美。什么是美?不仅仅是外在修饰,更重要的是内在东西,你的知识结构,内在头脑,丰富的情感世界,个性特征,还有你的人格道德等等。所以我们可能在这方面要求学生特别多。灌输这些东西,营造一个氛围,让她从这个氛围走出去以后让别人知道这是竞男毕业的学生。

主持人:这是陈院长的远景,希望。刚才陈院长提到民办教育这一块可能缺的就是真正的教育家,现在可能民办学校中多的是一些投资人、管理人,缺点教育家。陈院长,如果让您描绘一副您这个学校的远景,您希望把它变成什么样子?

陈竞男:因为中国的女子教育比较落后,不像美国有84所女子学院,日本有93所女子学院,53年还只有34所,现在有93所。小小的韩国一个梨花女子学院就有两万多女生,所以中国女子学院非常落后,但中国人占全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而中国女子受教育程度又非常低,所以我希望有一天一个投资商有敏锐眼光,可以看到这一块的前景,投资这一块,做这一块的事业,我希望将来能把女子教育办得有名,在全世界有影响,因为中国的传统文化确实非常优秀,也希望通过女子教育推广到全世界去。

主持人:您现在办学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陈竞男:资金。

主持人:校舍现在还是不大?

陈竞男:对,怎么说呢,我不懂资本运营。应该说97年、98年我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当时找贷款,我想我要借几千万?还不起怎么办?我害怕,等到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国家政策下来了,民办学校的土地、资产都不能做抵押贷款,所以我现在还是缺资金。

主持人:您没贷款可能更好。前段时间媒体纷纷报道,不仅是民办学校,国内学校很多很多贷款都有还贷压力,全靠您自身的滚动发展,您现在所缺的可能是一位懂经营管理的人。懂经营管理的人又高薪,请不起他,不可能产生这么多的利润供他发挥。

陈贵:现在我自己感觉中国民办教育的高层管理更多是出于一种家族管理的情况。投资人是董事长,投资人又是总校长,又管钱又管教育,说句心里话他本身又不是懂教育的人。在国外看到很多人,他完全按照现代化企业管理,资产的拥有者不是经营者,而经营者有他独到的权力。所以看哈佛的董事会,校长是董事会聘的校长,是一个教育家,我们现在是一勺烩,出资人还找教师谈话,他本身没办过教育根本就不懂,请一个校长来意志又不统一,最后几张皮在一块儿扯,所以不统一。所以我想中国未来如果脱颖而出几个类似于哈佛、耶鲁这样的民办大学,那就是阴差阳错碰上了,又有教育家的本事,又有实业家的眼光和锐志,阴差阳错凑在一起了,这个学校就能成为哈佛。

主持人:撞大运了。

陈贵:只能撞大运了。因为懂教育的人没钱,有钱的人又不懂教育,这两张皮合不到一块儿去。

主持人:懂教育的人能赚到钱的话就不是懂教育的人。

陈贵:懂教育的人不知道怎么借钱怎么花钱,所以就很难。如果完全按照董事会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作为民间的情况,好象包括我们的民营企业都没做到,你要求民办学校做到也难。所以会计就是儿媳妇,管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老婆。私塾不像私塾,企业不像企业,学校不像学校。所以民办学校要想走过一个很好的发展历程,确实需要时间。

主持人:陈院长刚才有一句话说,如果我开什么专业就我说了算,反正没什么人管我。可能正是这一点,民办学校缺少监管。

陈贵:对,它有优势,优势同时又是劣势,什么都可以做得了主,就是因为你什么都能得了主,民办教育发展就遇到问题,企业也是这样,如果独裁,效率就高,独裁的话管理又不科学。

陈竞男:怎么说呢,教育部门还是在建立监管机构,相对来说比较有自主权,比如我要开设什么课程,就不需要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你自己在学校里合理布局安排就行了,但现在各个教育部门在逐步建立比较完善的监管机制,如果机制不完善,不规范办学的话,民办学校最后就会全部垮掉。

主持人:会不会几年以后大浪淘沙,在国内留下的民办学校越来越少?

陈竞男:一定的。

主持人:其实现在的民办教育就是公办教育的辅助,其实现在的民办教育也就能够满足现在的教育,如果学校更少以后,那些学生岂不是又没学上了?

陈竞男:现在我也感觉到困惑,像美国民办学校占70%,我们国家民办学校占的比例很低,再垮一点就没了。

陈贵:这就跟企业一定,今年垮掉一些企业明年一定会上来一些企业,然后又开始洗牌,洗完牌以后重新来,就是这样一个过程。

陈竞男:就是一个分分合合的过程。

主持人:可能民办教育现在面临最大的压力还是生存压力,因为现在学生生源是民办教育的命脉,学生生源的质量可能是学校发展的基石,但是民办学校现在所招收学生的质量的确是不尽如人意。

陈竞男:实际上现在不只是民办学校,公办学校,除了名牌学校以外,一般的职业学院都很难招生,招生质量也很低,招生难度也很大,这是普遍现象。

主持人:我们想问一下,因为现在每年都会暴出一些民办学校招生方面的丑闻,您这个学校每年对于招生的投入占整个运营成本的多少?

陈竞男:我们可能是最少的,因为我们要面试,学生全部要到学校面试,面试的目的是什么?家长带孩子来学校看,并没有很美丽的校舍和环境,你和孩子认不认可,第二就是要看孩子有没有目标,愿不愿意来吃这个苦?

主持人:您一年招多少人?

陈竞男:不多,因为我们是一个比较精品的学校,一千多人,每年也就招三四百人。全部都要面试。

陈贵:但现在有很多民办学校也在贪大,动不动就十万人、几万人。西安就很多,西安是全国民办教育搞得最热闹的地方,也出现了很多风云人物,我想不管怎么说,民办教育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事物,认可也好,争议也好,它永远要生存下去,这个产业应该说永远都会这样走下去。应该说未来还是很有希望的,民办教育应该会在中国的教育历史上有很好的地位。

陈竞男:我觉得我们教育部门的导向很重要,这几年民办学校一个劲儿地扩大扩大,几万人十万人的大学校,应该像美国一样,大也有小也有,不见得大就是好。像美国的宋氏三姐妹就读的女子学院一百多年了,现在也只有六七百人。还有加州理工大学,它在理工方面排美国第一位,但它还不到两千人。所以导向很重要,不要一个劲追求大。

陈贵:现在包括国内正规教育部管的学校也在膨胀,为什么?利益驱使,因为现在学生上学都要收费,国家也给配套,多一个学生给你配多少钱,那何乐而不为,为什么不招生?多招生以后国家投的钱也多,收的费也多,住宿费也多,吃食堂也多,大家都高兴。但一个学校也是有消化能力的,你回到我的母校一看也吓死人,我在的时候六千多人,现在两万多,将近三万。

主持人:刚好有人问,陈社长是不是教育学毕业的?

陈贵:我倒不是学教育的,我当过五年中学老师。本科学物理,学了四年,研究生学生态学,现在做新闻,做管理。

主持人:是一个杂家?

陈贵:应该说,尤其这些年在北京的时间太多了,也关注了好多热点的事儿。我觉得从我自己身上感觉,学什么似乎并不重要,是你后天知道学什么,学到了什么,这个更重要。

主持人:今天由于时间的关系,访谈马上就要结束了,两位嘉宾最后对访谈还有什么补充的?

陈贵:我想说的一句话:我们又面临了一次新的大学“毕业”。我去年和几位首长谈大学生就业的事儿,那时候就很沉重,今年更加沉重,所以我们国立教育也好、民办教育也好,要对我们的孩子负责任,这关系到一代人的生存和发展,关系到民族的未来,所以真的不能儿戏,一定要把教育搞好才对得起这些孩子。

陈竞男:我作为一个民办学校的校长,我希望我们每一个民办学校真正地对我们的学生负责。我们要全身心地爱每个学生,要为学生的生存发展多思考问题,多想一些问题。这对于民办学校的生存发展很重要,太重要了,我们希望中国的民办学校发展得更快一些,发展得更健康一些。谢谢。

主持人:民办教育的问题是一个宏大的问题,不是我们一个小时的访谈能够谈得清楚的,我们希望在网易这个平台上汇百家之言,希望能给中国的教育系统,我们的民办教育提出一些建议,能够引起从业人员、教育部门的反思和思考,那就是我们的成功。谢谢两位做客网易教育频道。各位网友再见。

陈竞男:谢谢。

陈贵:谢谢。

Jack 本文来源:网易专稿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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