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我:如果使领馆前放着汽油……

2014-01-06 10:31:06 来源: 网易博客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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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程度上说,中国人都是“流亡之民”。中国人从来没有得到可信赖的政府。

网易博客讯 (文/陈希我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网站2日发布消息称,2014年1月1日21时25分,一个人从停放在中国驻旧金山总领馆门前面包车内下来,拎着两桶汽油,泼向总领馆正门并点火焚烧,致使领馆正门严重损毁。美国广播公司2日也报道:位于拉古那大街1450号的中国总领馆,当晚9时33分发现火情。

听到这消息,我感觉复杂。首先当然应该谴责恐怖行为,与谁的使领馆无关。我印象中,使领馆被袭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单就美国,就几次被袭击,日本驻华的也被袭击过,中国人也不是没有袭击过别人。当然中国人的逻辑历来是只许我袭击你,不许你袭击我;我袭击你总有理由,你袭击我就没理由。这是长期被欺负的民族的“迫害狂”心理。谁让你们长期对我不公呢?现在我要反报复。所以我坚信中国一旦崛起,就会走向军国主义。甚至还没有崛起,只是局部勃起,就要军国。

但反报复也可以理解,比如发自伊斯兰世界的恐怖行为。不能赞成,但可以理解。矫枉过正甚至还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但中国人为国家吃气,却理不出逻辑。伊斯兰信徒为真主而战,中国人的“真主”在哪里?中国人历来没有宗教归属,最盛行的信佛,也不过是获取功利的手段,至于本土道教更是瞎掰。当然没有宗教,可以有政府。西方人就是在宗教与政府之间踩利益翘翘板的,中国“政教合一”,也不错,只是政府却靠不住。某种程度上说,中国人都是“流亡之民”。中国人从来没有得到可信赖的政府。

上世纪80年代末我就流亡去日本。那时候常听日本媒体称中国为“世界孤儿”,所以是“世界孤儿”,因为全世界都在反对中国。我们这些中国亡民处境十分尴尬:因为出自中国,所以被可怜,甚至被饲养,但你要表达意志,人家就说你果然是从“拿枪出来打的国家”出来的。我们可是被枪打的啊!可是人家不管,我们从受害者成了罪人。我们竭力像迈克尔?杰克逊那样洗白自己,我们不要当中国人,但是毕竟拿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

甚至当我们护照期限到了,还得去中华人民共和国使领馆续签,不然我们就是“黑户”。出去前,我曾经号称“胜利大逃亡”,但出去后才知道,比逃亡更可怕的是当孤家野鬼。我无神可信,只有国家;那个国家即使不可依托,但那片土地上有我的亲人、我的记忆。当然我可以把护照丢到公海,伪装越南难民,但事实证明,那些伪装大多没能成功,那不过是乡下人想当然的馊主意。即使能成功,我的灵魂往哪里傍依?

90年代初,我的护照5年期满,去东京中国驻日大使馆延续护照。从进那楼起,就被吆吆喝喝;吆吆喝喝也就算了,还从一个窗口被撵到另一个窗口,从楼下被撵到楼上,又从楼上被撵到楼下。我在日本那么多年,在这个“鬼子”的国度,几乎已经淡忘了这种态度;即使你是一个外国人,中国人,支那人,“东亚病夫”,“马路大”,日本人也客气相待。不,也有不客气的,那就是在东京入国管理局,他们对你也是这样吆吆喝喝。在我印象中,入国管理局大概是日本这个土地上唯一一个不日本的地方。但也可以理解,人家本来就是针对外国人的嘛!你外国人要客气,找你自己的国家去。但我的国家的大使馆却也同样恶劣,我们是哪国都不要的人。

当然,我也不能要求人家对我多么好,我本来就是勉强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人的,从感情上说,我和这个国早是同床异梦。但即使异梦,也在同床中。必须明确的是,是你睡在我床上,是你侵占了我。就好像不是政府养我,是我养政府。这点上中国人往往还很糊涂,被卖了还为替人家数钱。也许有人会说,我已经出国了,但这个国仍然在吸我的血,比如我汇给家里的每一笔钱,都被这个国抽成。如果不承认是侵占,那么就算是契约,那么我就有理由要求你履行约定。

当年南联盟大使馆被炸,我虽然震惊,继而感觉屈辱,但我发不出抗议之声。我甚至还有点扬眉吐气。美国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好像冥冥之中为我做了一件事。我知道这种念头很卑劣,也许我应该知大局,选大义。但选择大义,就是选择牺牲吗?也许我应该境界更高一些,到了宗教境界,为主献祭。但当我眼看着我的主吸着我的血,我能够继续献祭吗?

不要说“卖国”、“洋奴”,欺压本国百姓的才是“卖国”,做出让洋人耻笑事情的,才是“洋奴”。——给人家制造笑话中国的机会,为人家做局,倒霉中国,这不是“洋奴”又是什么?

上世纪90年代初,我从中国驻日大使馆出来,满肚子怒气。现在我想,如果当时大使馆门口放一桶汽油,我会干什么?

不要说这是在外国,内外有别。实际上,撇开“自己国家”云云,驻外大使馆不过就是政府的一个部门。对政府部门,当今几乎每个中国人都有类似的情绪。

不是吗?

(本文为网易博客专栏而作)

祁梦真 本文来源:网易博客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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