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留守儿童下厨的校长:"私立"到"村小"从不怕质疑

2019-01-03 06:02:31 来源: 红星新闻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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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留守儿童下厨的校长:私立到村小从不怕质疑

记者在学校采访的两天,章站亮给学生做了肉丝豆腐汤和糯米排骨。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红星新闻微信公号1月2日报道,糯米排骨、萝卜羊肉、可乐鸡翅、冰糖雪梨、鱼头豆腐……每天变着花样给学生做营养餐,然后做成短视频,江西鹰潭余江区黄泥小学45岁的校长章站亮在视频平台上“走红”了,被粉丝称为“校长爸爸”。

这是一所只有25位学生的乡村小学,学生全部是留守儿童,5年级甚至只有一位学生。这是章站亮教学生涯里学生最少的学校,刚上任时他产生了强烈的落差。而一顿营养餐,既是给学生一份关爱,也是对自己职守的交代。

“一口锅,一个灶台,师生们一起吃一顿饭,或许能补上孩子们父母不在身边的‘空缺’。”章站亮说。

视频“走红”后,来学校参观、慰问、采访的人络绎不绝,但最让章站亮欣慰的是,当地教体局针对教育资源配置的问题撰写了一份调研报告,希望整合教学资源,缩小校际间、城乡间、区域间的教育差距。

而对于是否炒作获利、侵犯学生隐私等质疑,章站亮称自己问心无愧,他还准备将拍摄深入到留守儿童生活的方方面面。但他对此并不确信,因为“这25人的学校,明年也许就没有学生了”。

从周记里关爱学生

2018年12月26日上午,教室外下着小雨,章站亮没有打伞,捧着茶杯在操场走来走去。因为余江区春节联欢晚会邀请师生参演,他与老师换了课,正在策划节目的形式。学校没有音乐和美术老师,音乐、舞蹈、服装、道具,章站亮只能亲自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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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9月,章站亮被调到黄泥小学当校长。

当年与章站亮同时就读于鹰潭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的吴小街记得,1990年,章站亮第一次在学校晚会表演,东北二人转,说学逗唱样样都会,表演轰动全校,他也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章站亮的父亲在他三年级时去世,他每天迟到旷课,但当时的老师不仅没有处罚他,反而十分关心他的生活。初中时,章站亮家庭贫困,穿的衣服破破烂烂,有时没饭吃,一对夫妻老师经常带他到家里吃饭,给他缝补衣服。

受到这些老师的影响,章站亮在初三时决定报考师范学校。1993年师范毕业,他被分配到余江县春涛镇的一所小学,从此开始了漫长的教学生涯。

很快,章站亮的教学能力得到了认可,多次被评为优秀教师。他教语文,重视阅读和写作,鼓励孩子用真情实感写周记,他还从中了解孩子的状况。他现在依然记得,一些学生会写爸爸妈妈关系不好,经常吵架。这个时候,他就会给这些学生更多关心和开导。

在吴小街看来,章站亮特别善于和学生沟通,他带的班级总是有很多活动,“学生们不仅成绩好,而且很快乐”。

“快乐小学堂”里的营养餐

2018年年9月,章站亮被调到余江区黄泥小学当校长。开学时,学生已从前一学期的40多人缩减到25人,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产生了心理落差。25年的教学生涯中,他从来没有到过人数如此少的学校。

“如何发挥自己的特长?如何在学校拥有存在感和成就感?”刚开始章站亮心里直打鼓。通过一个月的适应和了解,他发现学校的25位学生全部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打工,由爷爷奶奶照顾。平时,家中老人会把午饭送到学校,但由于路途遥远或家务繁忙,学生经常吃到的是冷饭,有时甚至没饭吃。

当年10月,章站亮想到利用自己做菜的特长,给学生做营养餐。但做午饭,时间和资金都无法满足,于是他选择在每天下午放学时给学生加餐。糯米排骨,萝卜羊肉,可乐鸡翅,冰糖雪梨,鱼头豆腐……每天一道菜,从生火到炒菜,他掌勺,25个学生打下手,最后其乐融融地吃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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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站亮以前就经常给学校的年轻老师做饭。

章站亮住在城区,为了这顿饭,他每天早上7点多到菜市场选购食材,然后到学校上班,每天下午3点左右开始做饭。食材的价格往往在七十元以内——他每个月工资4500元,这是他还能承受的支出。

学校的年轻老师认为这样的事值得被记录和传播,于是将做饭过程制作成视频,上传到短视频平台。2018年11月19日,“肉丝鸡蛋面”的视频获得推荐后,这个名叫“快乐小学堂”的账号开始受关注。章站亮从粉丝那里获得力量,每天坚持制作视频。为了不耽误老师教学,他就叫来儿子章子琪帮忙拍摄和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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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顿饭都是由师生分工合作。

红星新闻记者在学校采访的两天,章站亮给学生做了肉丝豆腐汤和糯米排骨。3点15分到3点55分是活动课,这节课也成了校长和学生们的做饭时间。他们在学校操场分工合作搭锅起灶,洗菜、切肉、起锅、烧油,每一个步骤,章子琪都在一旁拍摄。

平时做饭多以淘汰的课桌作柴火,因为做糯米排骨对火要求比较高,章站亮改用了液化气灶。章站亮说,之所以选择用柴火在户外做饭,是因为方便和学生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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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丝豆腐汤上桌。

饭做好,25个学生排成两排,老师先把饭盛好整齐排列到桌子上,然后章子琪号召学生摆出动作,进行拍摄,所有一切结束,学生才开饭。

“有的学校甚至办着办着就没人了”

这顿糯米排骨,五年级唯一的学生吴林涛一口气吃了三碗。因为特殊的家庭情况,吴林涛家靠爷爷支撑着,同班其他同学都转学到了镇上或市里,但因为没有条件,只有他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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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学生,一个年级。

除了五年级,黄泥小学一年级加学前班有9位学生,二年级和三年级分别有6位学生,四年级有3位学生。4年级的吴海霞和她学前班的妹妹因为父母在外打工,留在了黄泥小学;4年级的丁志刚也给家人提过想转学,但是父亲一直在厦门打工,没办法回来。

黄泥村距离余江城区约10公里,从城区到村上,可以看见路两边收割完双季稻的水田,还没耕作,一片枯黄。村庄里,众多的“空心房”已经破败,门窗脱落,院子里杂草丛生,柚子树下金黄的柚子落满一地,无人捡拾。

黄泥村村支书吴月忠介绍,黄泥村周围没有工厂、企业,除了种地没有任何经济来源,村上有2600多人,80%的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近几年,打工挣到钱的村民纷纷在县城买了房,村里居住的人口也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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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小学生走在上学的路上。

余江区教育体育局副局长张淑兰告诉红星新闻,2018年余江区共有留守儿童13000多人,其中小学9653人,余江区100人以下的小规模、基础薄弱的农村学校95处。

对此,章站亮也有直观的感受,以前村小至少也有一两百人,但是近年他发现与黄泥小学一样的情况很多,有的学校甚至是办着办着就没人了。

几年前,为了改善家庭的经济状况,章站亮曾到温州一家私立学校教了三年书。他发现两地的差距非常大:私立学校学生营养餐往往提前一个月就制定菜谱,每天8个菜,学生随便吃;课程方面,除了主课,学生还参加飞机模型、机器人、赛马、射击等多种兴趣活动。但是余江区的村小,没有配备食堂,一些学生数量较少的学校甚至无法配备音、体、美等副科老师。

有一次,章站亮听亲戚讲述了小孩在村小上课的情况,觉得很难过。加上家庭原因,他从私立学校辞职后继续回村小教书。他说,私立学校不缺他这样的骨干老师,但是村小很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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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站亮说,有的学校甚至是办着办着就没人了。

到黄泥小学后,章站亮特意选择给吴林涛上语文课。上讲课时,他通常不站到讲台,而是坐到吴林涛身边,以交谈的方式上课。26日下午做饭前,他抽时间补上上午错过的的课程,他先给吴林涛讲课文,然后讲解习题,最后听写了生词。

“或许能补上‘空缺’”

“一口锅,一个灶台,师生们一起吃一顿饭,或许能补上孩子们父母不在身边的‘空缺’。”章站亮说。他认为,用短视频记录孩子的生活,不仅能让大家关注留守儿童,也能让在外务工的家长放心。

丁志刚的妈妈杨美泉得知营养餐视频的事,就告诉了在厦门的丈夫,后来丈夫每天都看。章站亮也经常能从网友的私信和留言中发现,某位家长喜欢在评论里赞扬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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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小学堂”发布的短视频截图。

截至2018年12月29日,“快乐小学堂”的账号共发布86个作品,粉丝超过17万,单条视频最高点击量超过200万。视频感动了众多粉丝,不少人给章站亮发私信,希望捐款捐物,他都婉言谢绝了。不过也有粉丝按学校的地址,给学生寄来了两箱牛奶。

同时,最近来学校参观、慰问、采访的人络绎不绝,除了余江区春节联欢晚会的邀请,鹰潭市的一个年终活动通知章站亮去领奖,浙江温州一个家长群也将带着小孩前来交流互动。

让章站亮欣慰的还有一件事。老校友吴小街现在在余江区教育体育局任职,他把章站亮给学生做饭“走红”的事汇报给领导后,领导很重视,安排他撰写一份“关于教育资源优化配置情况的调研报告”,其中就涉及农村小、弱校较多,资源配置不合理的诸多问题。希望整合教学资源,缩小校际间、城乡间、区域间的教育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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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泥小学师生排练参加当地春晚的节目。

目前,黄泥小学上当地春晚的节目已逐渐成型,这出情景剧将师生做饭的场景结合在《海草舞》中,节目的名称就叫“快乐小学堂”。

杨卉 本文来源:红星新闻 责任编辑:王亚楠_NBJ9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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